2012年6月19日 星期二

蒼白計畫(一)

「我究竟在哪兒失去了你,我被蹂躪的幻想啊?」
             安得烈··李梭( André  de Richaud




狀態:
C自小受後母用各種方式(肉體與心靈上的)虐待,因而幻想出一個「老友」,「老友」會在C一個人的時候出現(C會感應到),陪伴她,安慰她,替她憤怒。但自從離家生活,脫離變態畸形的童年受虐經驗,C再也感覺不到「老友」的出現了,而C為此心傷。
C:「老友問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和她說:『就憑她不是我親生媽媽就可以有一百個理由討厭我。』我無奈地笑,八歲的心已經蒙上一層黑色。」
「我會幻想一張寂寞的臉,從枕上仰起,尋索它所熟悉的事物、尋索它曾見過一次的東西。但什麼也找不到。假如我的恐懼沒有這麼厲害,我可以安慰自己說:並非不能以另外的方式來看這世上的一切,同時活下去。」
「童年」,是不復記憶的兒時經驗,思考至此,童年所衍生出來的似乎是關於脆弱性和消亡的思想。最早從人類的身上死去的,是童年。我們不再是孩子。孩子從我們身上死去,我們是一群死亡的孩子。一群死亡的孩子,在得到和失去之間苦苦徘徊。
C的童年歲月無疑是慘淡的,在此同時,一個絕對的強力支撐形成在C的意識之上,使C的精神世界和肉身得以運轉而不至於崩潰消亡。「老友」是出於C自身內部的他者,一個存在著的幻象,代替了幼年的C在苦海中所無法背負的勇敢、堅強,造就C給予她的不可替換以及崇高性,如同在最黑暗的角落綻放出的鮮美花朵。C對於這個絕對的支撐,可以說是絕對地依賴。失去「老友」,C無以為繼,永無止境的追憶。




C:「後腦杓隨時會被巴下去。我總是要硬生生忍住不讓自己太過驚嚇而站不穩,心臟永遠要保持最佳狀態才不會感到呼吸困難。到家後她會帶我去通往大樓地下室的樓梯轉角,做她每天放學都會帶我做的『儀式』。
『站好。』她冷冷地說。我背對著她,站在樓梯的第一階。我害怕,但經驗告訴我不能回頭看她。最初的印象,我悄悄回頭瞄她一眼,這一瞄的下場更是慘不忍睹,代價是更多的瘀血及更多次的從第一階被踹到最後一階,層層疊疊層層的記憶中我看到無數的畫面是我向下墜落並跪在任意一階上,膝蓋以及脛骨感到很複雜的疼痛,其中有舊的瘀傷的悶脹,以及新瘀傷逐漸形成的痛楚。」
十五下的臉部撞擊地面造成兩顆門牙斷裂、抓住我足踝從高架床的木梯上拖曳下來造成門牙旁的一顆以及其中一顆下門牙的斷裂、菜刀在脖子上的割傷、耳垂的撕裂傷、被黑膠布綑綁在專門畫畫的那張小木椅上不吃不喝一整天、腳趾的咬傷...沒錯是咬傷,以及左手小拇指被指甲刀剪掉的那一小塊肉及噴出的源源不絕的汩汩鮮血。父親永遠不知道我有如此多的傷口,母親總是替我藏得很好,若父親不小心看到一些,母親也會替我解釋說那些傷口是我在學校或是在外打鬧造成的,然後再替我,額外得到父親的懲罰及棍棒伺候。




C童年時期的最大風暴與最大溫柔皆是不可觸碰的,後母維持著高高在上的不可觸狀態以施行種種荒誕的暴虐淫威,「老友」以不可觸的姿態神韻與C相隨。而C對後母復仇及尋回「老友」的願望從來不曾在她意識中消逝過。在這場拍攝中,將這不可觸的二者以可觸、可見的物件轉化:
1、人工土地:後母
2、傘:老友
場景選於淡水河邊一塊人工填出的土地,孕育滋養萬物的大地常被比擬以「母親」,以此出發,我將「假的母親」以「假的大地」形構之。C以刀子刺入土地,用同樣儀式意味濃厚的動作回應從前後母每天放學都要對C進行的「儀式」,了卻她與「老友」從前時常共同談論的話題:復仇。
傘無疑具有保護的本質,上面的臉型面膜紙則意蘊著這是無法捉摸的幽影。傘或闔或開,都與C緊緊相依。而這時傘本身的屏障功用是派不上用場的,天晴無雨,C不用再像幼年時期擔心被「淋溼」——幾乎不可抵禦的惡性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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